
這一世,不知是因了怎樣的因果,上天讓你我相逢卻又緣何匆匆?
清風拂柳,信步西子湖畔,觀詩畫山水,聽蟲鳴蟬唱。
手執輕羅小扇,裙裾飄飄,清韻裊裊,遇見你時你是一算命先生,手持算命帆,帆上“一條明路指君去,半點疑難問我來”飄若浮雲,矯若驚龍,身著道袍,長須飄飄,眉清目秀,我自是身處歡場見多了男子,看慣情場逢場作戲,本以為無男子能入我芳心,可是撞見了你,止水的心竟泛起漣漪,再不能平靜,就這樣不設防由你住進了我的心裡。
我望向你時,你正抬眼,四目相對,灼灼如火,這樣的一見鍾情,讓我堅信前世或是前世的前世我們一定有過一段怎樣美麗的邂逅,而今只是隔世重逢。
從此不管風霜雨雪我都會前往西子湖畔赴你的約,聽你看人面相,料知未來,你說你是赴京的考生,奈何途遇土匪盤纏盡失,只好拋頭街市賺取盤纏。我說我本是官家小姐,奈何奸臣當道,家道中落,父親被上斷頭台,我和母親奔赴遠方,母親心力交瘁死於途中,我無處可去只得投身青樓靠一身琴棋書畫圖得溫飽。
又是一年落葉飄零時,我相贈盤纏送你上京,送君送到渡口,你許重諾勢會金榜題名將我迎娶,叫我定要等你莫負失約。我揮揮手,看蘭舟遠去,依依不捨,低眉輕許只待來年你騎馬狀元服,我坐轎風冠戴。
年復一年,我倚遍欄杆,望眼欲穿,只是不見愛郎歸。
那年陛下游於西子湖畔,我被欽點獻歌獻舞,陛下誇我舞技超群,賞綾羅綢緞,他說我是仙女下凡,傾國傾城,已深深刻進了他的心扉。
果不其然,陛下要納我為妃,雖心有萬般不願,然我柔弱的身軀終究抵不過那一道聖旨,姐妹們紛紛向我道賀,奈何我卻素眉難展,心難靜,怎忘得?
他說我這樣的女子不該困於宮闈,高牆深院繁文縟節只會有損了我身上的靈氣,他下令為我修建行宮於西子湖畔,賜名“景南宮”,因了我最愛白居易的一首《憶江南》“江南好,風景舊曾諳。日出江花紅勝火,春來江水綠如藍。能不憶江南?”他知詳我的身世,為我徹查我家的冤案替我父親翻案,他的種種我終是心存感激的,我感激這份知遇之恩,只是他可知在他之前心中已然有了一個你,從此世間萬千男子在我眼里頓變得黯然失色,所以原諒我能給他的只有我的身,只是一個身。
終於要起駕回宮,他要我為你獻唱一曲,我輕舞水袖和著幽怨的琴聲唱道“山一程水一程,柳外樓高空斷魂;馬嘯嘯車粼粼,落花和你碾做塵;風情清水盈盈,人生聚散如浮萍;夢難尋夢難平,但見長亭連短亭;山無情水無情,淒淒芳草別王孫;雲淡淡風輕輕,杜鵑聲聲不忍聞;歌聲在酒杯親,往事悠悠笑語顰;迎彩霞送黃昏,切忌西湖月一輪;山一程水一程,柳外樓高空斷魂;夢難尋夢難平,但見長亭連短亭!”一別不知再見是哪年,我深知后宮三千佳麗我不是獨冠群芳的那一個,我更不求伴君王側,只是偏偏命運捉弄了我,這一遇卻主宰了我的這一生。
以後的日子裡,我絕來音,遠紛擾,將自己困於這深深宮苑,不再載歌載舞,不再迎南北來客,而日日沈於筆墨,我知你一生痴於書畫,期待有天我所作所畫流於市面,你若有回應,就當你我魚雁相通,告知安好。
秋風起,寒鴉叫,終於得知你金榜題名榮歸杭州,我又喜又怯,曾經的誓言我已將它散落在風中怎堪面對你?你探知我已嫁為妃,怪我為何不把誓言死死相守,你說為妾一日恩,付君百年身,你說安得與妾相決絕,免教生死作相思,你說弱水三千,只取一瓢。
你在景南宮外建一間茅屋,那曾經是我向你描述的幸福家園,我說我喜歡一間小茅屋,你擔柴,我煮飯,我為你紅袖添香,你前院栽樹,我後院種花,我說我不羨錦衣玉食,而願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離,誓言而在耳,到瞭如今卻成了囈語,你說你要與我比鄰而居,我住宮裡,你住宮外,與我同看日月星辰,同聽鳥獸蟲鳴。
你是遲來3天的梁山伯,我是錯嫁他人的祝英台,只是他們還能化蝶比翼雙雙飛,而你我卻是相思難相見,若可以,是不是可以不相見,如此便可不相戀不相思不相憶不相負,若可以,你仍做你的算命先生,你仍做我的煙花女子,兩不相侵,只是我們都已回不去從前。
茫茫天涯,寂寂我心,從此世間再無這樣一個女子蕩舟西湖,唱綠山水;再無這樣一個男子攜遊西湖,呵手為我書。